【孟庆国】花洲书院缅范公

来源: 香港卫视河南新闻中心 2020-12-29 19:05:22


花洲书院缅范公

孟庆国

庚子初冬,一场寒流不期而至,数日的阴冷伴着时停时下的雨雪过后,中原大地从斑斓的深秋进入了萧瑟的冬天。

一个雨后初霏的午后,我和北体郑玉祯老师一起到花洲书院游览,缅怀先贤范仲淹。

在中华民族发展变迁的历史长河中,无数仁人志士、高贤大德用人生书写出煌煌业绩,撑起了华夏文明的浩瀚星空,让人们时时去仰望,去解读。范仲淹,就是这个星空中一颗耀眼的星,辉映在华夏历史的天幕上。

范仲淹一生命运多舛,宦海沉浮。幼年丧父,母亲改嫁,在苦难中发奋读书,步入仕途。历任兴化县令、秘阁校理、陈州通判、苏州知州,因秉公直言屡遭贬斥。康定元年,任陕西经略安抚招讨副使,屯田守边。庆历三年,任参知政事,推“庆历新政”,遭保守派反对受阻而被贬出京,历知邠州、邓州、杭州、青州。皇佑四年,改知颍州,扶疾上任,途中逝世,终年64岁。身后被追赠兵部尚书、楚国公,谥号“文正”。


纵观范仲淹的宦海生涯,曾居庙堂之高,入阁宋庭;曾赴边关要塞,领兵戍边;曾在多地为官,主政一方……无论辗转何方履政,均留下卓然政绩和名望。在庙堂为贤相,在边疆为名帅,在州县为能吏,在地方为名士。然而,真正使其扬名后世的,是他崇高的思想境界,卓越的人格魅力和斐然的文学成就。范仲淹是北宋文坛上非常活跃且有丰硕成果的文学大家,在诗、赋、文诸方面都有出色的成就。同时代的王安石称其为“一世之师”,韩琦赞其“忠正大贤,天下属望”,明代周孔教称其“为一代斯文之主盟”,毛泽东评价范仲淹的词“既苍凉又优美”。特别是那篇脍炙人口,传诵遐迩的《岳阳楼记》,奠定了他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崇高地位,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史册上留下了千古不杇的历史名篇。

作为我国封建社会特有的一种教育形式,古代书院源于唐,兴于宋,盛于清,直到1901年后改制为学堂。范仲淹的一生,与两个书院有不解之缘。一个是南京(今商丘)应天书院,范仲淹一生有两段经历与其有关。第一次是作为学生,在应天书院学习了五年;第二次是作为书院的管理者,在应天书院度过了三年的服丧期。在学生时期,一无所有,发奋图强的范仲淹非常刻苦,史载其“昼夜苦学,五年未尝解衣就枕。夜或昏怠,辄以水沃面。往往饘粥不充,日昃始食”;说其因贫困而三餐不继,就将米煮成薄粥,掺入野菜,待凝结后划成四块,早晚各食其二,留下了“断齑划粥”的故事。靠着这种人所不及的勤奋和自律,终于在27岁那年考中进士,开始了他的第一轮官宦生涯。十年后的天圣五年(1027)八月,因母病逝,范仲淹辞去官职,居应天府守丧,时晏殊留守南京,知应天府,闻范仲淹才名,就邀请他到府学任职,执掌应天书院教席。在这里,他一面教书育人,一面著书立说,参议政务。范仲淹的家国情怀与忧乐观的形成,离不开应天书院的影响。

与范仲淹结缘的另一个书院,就是由他亲自缔造的花洲书院。北宋庆历三年(1043),范仲淹出任参知政事,上疏《答手诏条陈十事》,提出十项改革措施并经皇帝批准实行,史称“庆历新政”。“庆历新政”因受到保守派的阻挠而受挫,范仲淹于庆历五年(1045)被贬出京,任邠州(今陕西彬州)知府。次年改知邓州。范仲淹以当朝副宰相之尊之才,治理一州政务,自然游刃有余。知邓三年,他体察民情,整顿吏治,兴修水利,丰裕民生,使邓州出现了政通人和,讼息民安的和阜景象。理政之余,他筹措资金,置办物料,营苑修圃,扩建百花洲,重修览秀亭。百花洲重修后,范仲淹把它辟为园囿,常在这里与家人休憩怡情,与黎民同乐赏景,或与友人幕僚赋诗唱和,置酒欢宴,游湖揽胜。为宣民教化,振兴邓州文运,范仲淹重拾主持应天书院之旧业,在附近的城头上建了春风阁、文昌阁,在百花洲侧建学舍,办书院,依百花洲取名花洲书院,取“宣圣春风”之意,将书院讲堂命名为春风堂。为了使书院尽快兴盛起来,,他常于公余之暇到书院执经讲学。范仲淹在百花洲和花洲书院营造的祥和氛围中,度过了三年惬意人生。他曾填一首《定风波》词,描绘百花洲风光与自已当时的心情:

“罗绮满城春欲暮,百花洲上寻芳去。浦映繁花花映浦。无尽处,恍然身入桃源路。

莫怪山翁聊逸豫,功名得丧归时数。莺解新声蝶解舞。天赋与,争教我辈无欢绪。”

 

怀着崇敬的心情,我们走近了花洲书院。站立于石拱桥上,桥下护城河水淙淙流淌,临街是景范石坊,临河是书院大门。大门古朴庄重,三孔门洞,翻沿翘角,瓦脊覆顶,刘炳森先生手书的“花洲书院”四个金色大隶悬挂于门楣正中,两侧门柱上,是曾任邓州市长的刘新年先生所撰的一副楹联:“洲孕文显圣,合秦关月、楚塞风,先忧国忧民,正气肇穰邑;楼因记益名,汇巫峡云、潇湘雨,后乐山乐水,浩波撼岳阳。”楹联将名楼名臣名篇名句巧妙组合,高度概括了范仲淹忧国忧民的赤子情怀,乐山乐水的自然幽思,古州穰邑的秦风楚韵及洞庭波涌的潇湘云雨,实为一幅佳联。

进书院大门,沿河岸花圃步道东行百米,康熙书写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两行行书镶嵌在古城墙上,赫然入目。拾级登上古城墙,我们首先来到花洲书院的最高处一一春风阁。登高远望,阴云笼罩下的邓州城街道宽敞,楼宇麟次。俯瞰书院,景观尽收眼底。整座书院布局坐北朝南,南山北水。奇石假山、池湖三岛、百花洲巧妙组合,湖面碧水微澜,小桥亭榭错落,曲经迴廊勾栏,松竹青翠,花本葳蕤。院中,一片青砖黛瓦古朴院馆有序排列,中轴线上的花洲书院,毗邻的邓州名人馆,书院后的邓州文庙和花洲大讲堂等,构成一片蔚为大观的古建群落。这些古建筑,多是后世历代依宋代遗迹复建的,历经千年风雨和战乱摧残,几经损废与修葺,才留下如今规模气象。


下城墙步入院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书院前的照壁和范仲淹立像。范仲淹一袭青杉,气宇轩昂,炯炯目光注视着南方,仿佛要穿透天宇长空,一吐激荡于胸的思绪与豪情。身后照壁上,镶嵌着《岳阳楼记》全文。照壁背面,是滕宗谅的“求记书”。求应之间,两位政坛好友的友谊和《岳阳楼记》诞生的背景一壁尽显。

滕宗谅(字子京)与范仲淹同为北宋重臣,因“泾州公案”与范仲淹一同被贬,“谪守巴陵郡”。任岳阳知州后,主持重修江南名楼——岳阳楼。新楼落成,滕子京寄信范仲淹,并附《洞庭秋晚图》,请其为岳阳楼作记。范仲淹接信后,也不推辞,他曾去过岳阳,略知洞庭风光,对图凝神揣摩一番后,便于春风堂里挥毫泼墨,一挥而就《岳阳楼记》。滕子京得文,如获至宝,遂请苏舜钦书写,邵竦篆额,镂刻于岳阳楼上。滕子京的功德、范仲淹的文章、苏舜钦的书法、邵竦的篆额,璧合一景,被誉为“四绝”。正如刘新年先生楹联所蕴,“洲孕文显圣,楼因记益名”,一篇《岳阳楼记》,让花洲书院、岳阳楼与范仲淹一起名高天下,流芳千古。

中轴线上的五进四院是书院的主体部分,由讲堂、春风堂、藏书楼等一应建筑组成。依旧时规制布局,陈列着范仲淹的生平事迹、诗赋文章和讲学授徒时的场景。它的屋檐缮瓦,它的窗棂梁柁,它的木刻砖雕,尽管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破旧,但也难以掩盖现代人精心修葺的痕迹。院子里空荡荡的,安静极了,我轻步慢挪,在每间室内流连细品,不知不觉中,仿佛感受到一群宋代学子,簇拥在范仲淹身边,虔心求教的场景。春风堂,是范仲淹当年授业解惑,著书立说的地方,庆历六年九月十五日(1046年10月17日),《岳阳楼记》就诞生于此。千年来,这里已成为邓州人和天下文人学士向往的圣地,这种文化的传承已凝固成一个符号,一个时代的历史缩影,一种精神的存在和文化的象征。我在室内静思沉悟,不觉浅吟起《岳阳楼记》中的铿锵名句:“嗟夫!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何哉?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其必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与花洲书院并列的,是一个四进三院古院落,被布置成邓州名人馆和姚雪垠文学馆。紫红门柱,鸟兽飞脊,雕梁画栋,古朴厚重。室内陈列着从远古至近代邓州的文化遗迹图片、实物和名人传略,俨然一座邓州历史文化博物馆。我在这里踽踽慢行,仔细观读,试图穿越时空隧道,走进邓州的历史深处,去触摸邓州的人文地脉,感悟邓州的文化精神。

邓州历史悠久,根据邓州发现的八里岗仰韶文化推断,早在6400多年前,邓州便有人类生存。中国最早的山水志怪著作《山海经·海外北经》记曰:“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意指夸父逐日,射落九颗,返回时渴热而死,身体化为邓林。可见在远古洪荒时期已经有了“邓”地。至夏朝,夏第三帝仲康封子于邓国,国都即邓林。仲康的子孙们,在邓地经营700余年后被商王武丁所灭。武丁又封其叔父曼公德阳于夏邓国之地,此为史上第二个邓国,后被楚所灭。两个邓国,先后存在近1300年。现存于邓州市东南郊八里王社区的“吾离冢”,即为商代曼姓邓国第19位邓侯吾离的坟墓,这是第一位见于正史的邓国国君。《春秋左传》记载,吾离冢是现存唯一的邓氏先祖陵墓,人称“天下邓氏第一陵”。天下邓姓出邓州,邓氏经过3200多年的繁衍,其后裔遍布海内外。

公元前678年,楚文王伐邓,邓归楚并设穰邑。秦代,设邓为州,辖穰县、山都、邓县三县,属南阳郡,两汉延续,直至三国归晋。南北朝时期,北魏孝文帝于太和二十一年,将周朝以来设于江南的荆州治所,迁至邓域穰邑,辖8郡41县,达37年之久,此为邓州辖域最大时期。隋至唐代,曾以穰城为治所,置南阳郡;五代十国时期,朱温废唐称帝建立后梁,升邓州为省级行政机构“宣化军节度”,治邑为穰。管辖泌州、随州、复州、郢州和邓州;行政辖穰、宛、向城、临湍、内乡、菊潭、淅川、顺阳和新野九县。后唐至后周,改“宣化军”为“武胜军”,武胜军节度设于邓州长达323年。北宋政和二年,将原为“上郡”的邓州升为“望郡”。明代,邓州属南阳府。清代延之,但雍正后,降为散州,不再领县。民国,邓州改州为县。1949年新中国成立,归属南阳专区。1988年11月,撤邓县,设邓州。2004年为省管经济单列市。2011年为10个省直管县市之一。

从历史沿革可以看出,邓州在历史上曾两度立国,代荆州行使刺史职权,代南阳行使郡治权力,长期管辖三至五县区域,这在全国的县级市中,都是无可比拟的。在漫长的历史变迁中,邓州多为国、州、郡、城之地域中心,长期的政治文化经济沉淀,在这块古老的土地上留下了丰厚的文化遗存,地上名胜星罗,地下古迹棋布。这些地上的人文遗迹和荒丘墓冢里沉睡的灵魂,承载和见证着邓州厚重的历史。

邓州历史上,曾经出过八位宰相,几十位贤臣廉吏、众多政治、经济、科技、文化名人。唐宋时期,邓州文化盛极一时,以韩愈、寇准、范仲淹“三贤”为代表的多位历史文化名人,或诞生于邓州,或执政于邓州,为邓州社会和文化发展立下了丰功伟绩,给邓州带来无尽荣耀。尤其是范仲淹知邓和《岳阳楼记》的传世,让邓州的人旺文脉达到顶峰,文风经久不衰。范仲淹的儿子、官至宰相的范纯仁,谢降的三个儿子,北宋理学创始人之一的张载,元祐时的邓州知州韩维,均“从师范仲淹学于花洲书院”。近千年来,花洲书院弦歌不断,文脉赓续,人才辈出。宋至清末,邓州出了3名状元,71名进士,202名举人。清末至今考入大学进而出国留学的人更是不可胜计,如和邓小平一起留法的文学博士丁肇青,中国社科院院士、《现代汉语词典》主编丁声澍,当代著名古筝演奏家曹东扶、著名历史小说家姚雪垠、著名儿童文学作家韩作黎、著名中国画画家董振堂、著名历史小说家二月河……这些从邓州成长起来的人杰精英,均以其辉煌的成就为古老的邓州增添着光彩。

花洲书院的院里院外和碑亭、碑廊上,竖立和镶嵌着很多碑刻、石雕,门楣和厅堂内,悬挂着很多楹联、匾额,或新或旧,或残破,或漫漶,均极珍贵,是不同时代的历史见证,其中大多是后人颂扬范仲淹的题词题字。题字、撰联、树碑立传者,有帝王将相、王公大臣、圣贤大德、文人墨客、学子族亲,和从古至今在邓州有影响的官员、学者和社会贤达。尽管身份不同,尊贵有别,但都寄托着后人对这位先贤的颂扬、怀念和崇敬。我在这些碑刻匾联前伫立徜徉,赏书法,品碑文,诵联额,感觉置身于书法和文化艺术的宝库,历史的厚重感和浓浓的文化气息拂面。范仲淹的学识、品德、一生为国为民,为人行文中所彰显出来的家国情怀、忧乐思想和文化精神,从这些碑文匾额中可窥一斑。蹚过邓州的历史长河,我对脚下这块诞生名人名篇的土地深怀敬畏,范仲淹的形象在我心中也更加生动、丰满、高大起来了。


循碑廊走进范公祠,门柱上的两副楹联吸引了我的目光,一副是清代知州易良俶撰写:“姑苏人去三千里,宛邓惠沾百万家。”;另一副为民国将领冯玉祥的手笔:“兵甲富胸中,纵教他虏骑横飞,也怕那范小老子;忧乐天下,愿今人砥砺振奋,都学这秀才先生。”别具一格,妙趣横生,令人莞儿。

西方天际上,阴霾的天空裂开了一道缝,落日余辉从雾后射出,照在范公祠的门楣上,薄雾中不时抽出几丝雨线,和着斜阳落在我的脸上,也洒在我旁边素雅宁静的郑老师身上。信步入室,见几案上放有檀香和香炉,我顺手抽出三炷清香点燃,插入炉中,香雾袅袅摇曳中,我们向着范公塑像,虔诚地鞠了三个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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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亦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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