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章】荫高树兮临曲涡一一访曹操故里

来源: 香港卫视河南新闻中心 2020-02-13 16:17:47
荫高树兮临曲涡一一访曹操故里

范文章


汉献帝建安五年(200)十月,官渡大战之后,曹操率领大军马不停蹄地班师回许都。一天,曹操在马上缓辔而行,听到队列中有几个兵士在窃窃私语,仔细一听,那几个兵士操的都是谯县口音。他一时感到格外亲切,便下马走在队列里,和那几个兵士边走边聊起来。从他们的话语里,曹操得知他们在外面打仗久了,都很想家。有的甚至说,就是战死了,灵魂也要回家。

曹操听到这里,心里禁不住“咯噔”了一下,两道浓眉顿时凝了起来。他缓缓地上了马,一言不发,沉思起来......

当时正值深秋时节,霜花满天败草遍地。突然,长空中传来一阵凄厉的雁唳,曹操举目望去,只见乱云飞渡之中有几只失群的大雁,正鸣叫着向南方飞去。他仰望着远飞的大雁,更是触景伤情,浮想联翩:是啊,大雁南来北往,万里飞行,历尽千险,每年都要飞回自己的家啊!而自己呢,从三十五岁于陈留起兵,至今已将近五十岁了,整日在外南征北战,难道真的就像那秋天的飞篷一样,随风飘荡,再也回不到故根上了吗?想到这里,一股思乡之情强烈地撞击着他的心头,故乡的一老一少,一宅一院,一草一木,一个劲儿地在眼前晃动起来。他想着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乡,止不住泪流满面,多想早日完成统一大业,解甲归田,回到故乡的怀抱啊!

建安六年(201)九月,曹操得知刘备受袁绍之命侵扰汝南,便率军南征迎敌。刘备闻讯,掉头南下投奔了荆州牧刘表,汝南之围不战而解。曹操率军北归,正好路过谯县,终于回到了阔别多年的家乡。刚进村子,他便急匆匆地来到祖居的家门前,然而,眼前的一切使他大吃一惊:幼年时生活的家园,如今却堆满了碎砖烂瓦,长满了杂草野卉,已是面目皆非,就连门前那棵自己童年时不知爬过多少次的老榆树也枯死了。连年的天荒兵祸,人民流离失所,一些地方已是荒无人烟,地处淮北大平原上的毫州更是难逃其灾。他在村里走来走去,虽然乡音依旧,却没能见到一个熟悉的人。他正叹息着,忽然看见那天行军途中遇到的几个兵士,一个个满脸泪痕。经询问,知道他们家里不是父母惨死就是兄弟离散;不是妻子饿亡,就是儿女夭伤。故乡几经战乱,已经破败得不成样子了!“旧土人民死伤略尽,国中终日行,不见所识,使吾凄怆伤怀。”曹操心想,自己当初举起义旗本是为了除暴安良,造福乡梓,可如今……他不忍心再想下去,禁不住潸然泪下,唏嘘不已。当天晚上,他就在自己祖居的废墟上,发布了一道《军谯令》:“凡跟随我出征的将士死亡了没有后代的,可以让其亲属作为后代,由官府分给田地,并配牛马耕作;有条件的,要设立学堂,让他们去读书。同时,还要给死亡的将士建立祠堂,让后代春秋祭祀。”

这一次,曹操在故乡住了三个月。其间,他派人四处打探年轻时曾经拜访过的梁国名土桥玄的下落。得知桥玄已去世多年,他写了一篇长长的祭文,感谢桥玄对自己的举荐,还派人带了祭文和祭品,到桥玄墓地去祭奠。离开故乡的那天,曹操勒马伫立在涡水岸边,久久不愿离去。部下多次请行,他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路。

汉桓帝永寿元年(155),曹操出生于沛国谯县一个显赫的官宦之家。他的祖父曹腾,曾在宫廷中当了三十多年宦官,是东汉末年宦官集团中的一员,建和元年(147),因劝大将军梁冀迎立汉桓帝有功,朝廷特许他的养子承袭爵位。这个养子就是曹操的父亲曹嵩。曹嵩的出身在当时就不很清楚,所以陈寿称他“莫能审其生出本末”,也有人说他是“夏侯氏"之子。凭借先辈在朝中打下的根基,他也做了几任大官,直至太尉之职。曹操就生活在这个畸形的大家庭中。曹家没有“累世经学”的家承,曹嵩对于用封建礼教训化子女很不在行,所以,曹操少年时代“既无三徙教,不闻过庭语”。但他自幼勤奋好学,博览群书,儒法经典,史记汉书,楚辞汉赋、乐府诗歌等,无所不读。他尤其喜欢读兵书,凡能收集到的,他都认真阅读,并把其中的要点一一摘录下来,汇编成册,名为《兵书接要》。他对辅佐齐桓公成就霸业的那位从囚车中放出的相国管仲、襄助秦孝公鼎力革新旧制而终被车裂而死的商鞅,还有统一中国的秦始皇,胸怀雄才大略的汉武帝,以及那演阵斩姬的孙武和智擒庞涓的孙膑,充满了由衷的敬意。少年曹操除了潜心读书外,还遍访社会名流,向他们请教经世之道。他听说梁国的桥玄曾在朝中任过太尉,是一个很有政治远见的人,便千方百计前去拜访。一见面,曹操就直率地把自已的政治见解和远大抱负一股脑倾吐出来,还直言不讳地公开承认自己出身于宦官家庭,但对宦官专权深恶痛绝。桥玄听后,赞叹道:天下将乱,非命世之才不能济也,能安之者,其在君手!”桥玄还告诉曹操说,汝南有一个很有眼力的名士叫许劭,他每月初一这天,都要聚集一批名人高士,对一些尚不知名的人物进行评论,称之为“月旦评”。凡是得到他们好评的,即使是无名之辈很快也会被人器重。听了桥玄的话。曹操便带上礼物,长途跋涉去求见许劭。曹操说明了来意,倾谈了自己的想法,紧接着便向自己是怎样的一个人。许劭开始一言不发,经曹操再三追问,许劭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君清平之奸贼,乱世之英雄。”说不准许劭的话对曹提是褒是贬,但不管怎样,经过许劭的评品,曹操的名字便很快传扬出去了。

曹操少年时,任性好侠,放荡不羁,常常到谯县郊外去打猎,骑马射箭,练就了一身好武艺。一天,他和一群少年伙伴相约到郊外打猎,刚到林中,只见他纵马径直向一处悬崖驰去,眼看就要跌落深渊,小伙伴们都为他捏了一把汗。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忽地猛勒马缰,随着一声长嘶,那马腾空跃起,转过头来,双蹄"噌"地落了地;还没等小伙伴们从惊恐中还过神来,曹操又拉弓搭箭,“嗖”的一声,一只大雁应声落地。他不仅武艺高超,而且胆量过人,曾多次赤手空拳同猛兽搏斗。十岁那年,他曾在涡水披浪击蛟,一时被乡里传为佳话。他还学了一些农耕、打铁、盖房屋等技能,成了远近闻名的多面手。因他的父亲在洛阳做官,他曾几次去过洛阳,有机会接触到广阔的社会。他看到了农村中“地广而不得耕,民众而不得食”的凄凉景象,也看到了京城里花天酒地纸醉金迷的腐朽生活。他见过豪强士绅鱼肉乡里,欺诈百姓的残暴行为,也见过贫苦农民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悲惨情形。所有这一切,都使他萌生出“忧世不治”的感慨。尽管家乡是那么贫穷,他依然留恋自己的家乡,热爱自己的家乡。因此,他在青少年时代除了几次去洛阳看望做官的父亲以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家乡度过的。他的足迹踏遍了家乡的村村寨寨,沟沟坎坎,对家乡倾注了无限的深情。家乡的淳朴民风、秀美风景陶冶着曹操幼小的心灵,使他在乡亲们的哺育下渐渐长大。

据郦道元《水经注》载:“亳州城东有曹太祖故宅,所在负郭对廛,侧隍临水。”曹丕称帝后,追尊曹操为武帝,故“曹太祖故宅”又称“魏武帝故宅”。曹操故里到底在什么地方呢?郦道元也仅仅是指出了个大致方向。多年来。几经专家考证,它应在今毫州旧城东南的涡河南岸。由于年代久远,曹宅的一切早已被历史尘封,不可能再现当年情形。曹操生活的东汉时期,这一带丘陵起伏,林深木秀,田畴万亩,四季飘香。特别是那条绿绸带似的涡水,更为这片土地增添了无限的灵气与生机。建安十八年(213),曹丕随父亲回故乡祭祀祖墓,沿着涡水纵马饱览故乡风光,曾作了一首《临涡赋》:

 
荫高树兮临曲涡,微风起兮水增波。
魚颉顽兮鸟逶迤,雌雄鸣兮声相和。
萍藻生兮散茎柯,春水繁今发丹华……

这是一幅多么美丽的乡村景色呀!

毫州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三千多年前,商代成汤曾建都于此。西周时,属诸侯封地焦。春秋时,曾名焦邑。秦置谯县。三国时设谯郡,与邺城、洛阳、许昌、长安同为魏的五都之一。这里地处一望无际的淮北大平原上,涡水缓缓地自西北绕向城东,水量丰盈,流动平静。在古代,涡水常年桅樯如林,舟楫如梭,是东西南北的水上交通要道。谯郡因此商贾辐辏,会馆棋布,为神州大地上的一个繁华商埠。曹操自幼就生长在这个交通发达、人文荟萃的地方。至于曹操故居到底是什么样子,史书中没有记载,“建安七子”之一的刘桢,于建安十四年(209)随曹操回乡时,曾写下了一首《赠王官中郎将》诗:“众宾会广坐,明灯喜炎光。清歌制妙声,万舞在中堂。”从这几句诗中,不难看出曹操故居当年的规模。试想,众宾客在中堂"广坐”,于明灯照耀下,聆听“清歌”,观赏”万舞”,那故居该是何等的屋宇轩敞,宏丽辉煌!可惜的是,这一切早已随着时代的变迁和朝代的更替化为乌有了。虽然曹操故居今已杳然无存,但故乡人为了纪念他和他开创宏图大业的伟绩,历代都注意保护了与此相关的文物古迹,至今仍有大量的遗址供人们凭吊瞻仰。

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白骨露于野,干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黎民百姓颠沛流离于战乱之中。汉灵帝熹平三年(174),二十岁的曹操被乡里举为孝廉,入洛阳为郎,旋任洛阳北部尉,于天下大乱的东汉末年登上了政治舞台。中平元年(184),他在镇压黄巾起义中崭露头角,被封为“西园八校尉”之一,积极联络天下诸侯讨伐董卓。董卓死后,他加快发展自已的势力,纵横乱世,南征北战,以自己的雄才大略先后翦除了吕布、袁术,又接受了张绣的投降,消灭了这些割据一方的军阀势力。献帝建安五年(200),他在官渡以少胜多挫败了河北袁绍十万人马,又于第二年再次击破袁绍军队。建安十二年(207),他率军北伐三郡乌桓,彻底铲除了袁氏残余势力,统一了大半个中国的土地。建安十三年(208),他出任东汉朝廷的丞相,开始掌控东汉政权。这年七月,他南征荆州刘表,十二月又于赤壁同孙刘联军作战。建安十六年(211)七月,他领军击溃了以马超为首的关中诸军,构筑了整个魏国的基础。次年又击败了张鲁,占领了汉中地区。至此,三国鼎立之势基本成形,结束了东汉末年各地诸侯蜂起,军阀连年混战的局面。

曹操一生戎马倥偬,征战无数,其中有几次大的征伐,是以本邑谯地为要冲,首先治兵于谯,由谯发韧,然后逐鹿四方的。他一直把家乡作为屯兵、屯田、陌粮、制造兵器的后方基地,在家乡操兵练武,演习战法。他在家乡修建的北曹寺和南曹寺,就是他的重要屯兵处。据北曹寺遗碑记载。当年该寺筑有楼台亭榭,颇具规模。为了军事上的需要,曹操还专门在家乡修筑了运兵道。这运兵道又称隐兵道,位于亳州老城区的主要街道地下,今已部分修复供人们参观。当时谯县城内的运兵道,纵横交错,结构复杂,布局奥妙,变化多样,从城中心向四面延伸开来,分别通达城外。曹操把为数不多的兵士从运兵道暗暗送到城外,然后再从城外开进城内,如此循环往复,使人摸不清他到底有多少兵马,以此迷惑敌人,麻痹敌人。这些运兵道距地面大都在二至七米之间,分为“土木结构”“砖土结构"“砖砖结构”三种,并有“单行道”“并行双道”和“上下双层道"等多种形式。在T字形的转弯处,特意筑有障碍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道壁上留有方形龛洞,供放油灯照明用。券顶每隔段距离,留有透气孔,直通地面。在双道并行时,两道间还留有方形传话孔。道内现已发现有障碍圈、绊脚板、陷阱等陷敌设施,并有枪棒、刀戟、战灯、铜镜、衔枚等军事用器。这些运兵道,是我国迄今发现的历史最早、规模最大的地下军事战道,被誉为“地下军事长城”,其价值远远超过地面上的一座完整的古城池,对研究我国古代军事建筑、古代战术以及曹操本人的军事思想都有着重要的意义。今人在探秘曹操家乡地下防御战道的时候,一定会更加认知曹操足智多谋而又疑人疑兵的军事指挥才能。曹操在远征东吴时,也是预先在家乡的涡水操练水师,然后沿涡入淮,过巢湖,下长江,浩浩荡荡进军的。有时打了胜仗,曹操还要在家乡犒赏军队和父老乡亲。现存亳州东南的八角台,据记载就是曹操在东征吕布凯旋后奖赏军土和阅兵的饷军台。如若在仕途上失意或在战争中受到挫折,他都要回到家乡,以浓浓的乡情抚慰心头的创伤。三十三岁那年,他因受权贵排挤,被朝廷调任东郡太守,他愤然托病辞官回到谯县,在故乡闲居了一阵子,于城东一条叫泥水的小河旁修建了一座小屋,同夫人卡氏一起在这个低洼的地方安居下来。曹操谢绝宾客,夏秋读书,继续研究兵法,注释兵书;冬春则骑马出外打猎,自寻乐趣,陶冶性情,过着隐土般的生活。他想等天下太平了,再重返仕途。《三国志.魏书》曾记载了这件事。清代桐城人刘开曾作有《魏武帝故宅》诗,诗曰:

 
谯东精舍没苍苔,射猎冬春亦壮哉。
乱世纷纭谁识主,奸雄猜忌尚怜才。
成功天限三分局,飨土风生八角台。
知已归推乔太尉,墓门祭罢泪犹哀。

汉中平四年(187)冬天,卞氏在这里生下了曹丕,他就是后来的魏文帝。后人于此处建起谯令寺,今寺虽废,遗址尚存。此诗从已经被岁月湮没的精舍叙起,歌颂了曹操冬春射猎的壮举,以及后来运筹帷幄、唯才是举、荡平中原,终成魏、蜀、吴三分天下的丰功伟绩。

曹操少有抱负,曾贷耕牛、设私塾。他曾在家乡实行民屯,奖励耕战。建安十四年(209),曹操“军至谯,作轻舟治水军”。为了筹集军饷,曹操亲自视察督导,于谯城东西各筑高台以观农事并“亲耕籍田”。东郊为东观稼台,后建为大悲寺;西郊为西观稼台,后建为崇兴寺。此时,故乡成了他筹饷练军的巩固的大后方。今西观稼台已无迹可寻,东观稼台也成为一个行将绝迹的大土堆,然而来这里凭吊的人们似乎还能从它们身上领悟到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修耕植以蓄军资”的战略思想。

同曹操一样,儿子曹丕对生他养他的故乡也倾注了一往深情。他多次于戎马倥偬中回到故乡。建安十四年(209)三月,他随父回到故乡,协助曹操造战船,练水军。七月,随父率军南征,十二月又随父回到故乡;延康元年(220)八月,他效法汉高祖刘邦衣锦还乡之举,率军回到故乡祭先茔,乡中父老扬尘遮道,奉觞进酒。他大飨将土及故乡父老于城东,设伎乐百戏,并立坛于故宅,建立大飨堂。坛前立有“大飨之碑”,由钟繇篆额,曹子建撰文,梁鹄书刻,时人称为“三绝碑”;曹丕称帝后,于黄初二年(221)定五都,以谯县为陪都;黄初六年(225)五月,他率军东征,再次回到故乡,八月,先是从水路循涡水入淮河,后转陆路抵徐州。黄初七年(226),他于洛阳病逝前还遗诏后宫淑媛、昭仪以下归其家乡。为了纪念曹丕,故乡人在亳州城里修了座“魏文帝庙”。

建安二十五年(220),征战了一生的曹操一病不起,这时他六十六岁,自觉会不久于人世。他是个豁达之人,对于生老病死之类的事看得很开,对自己一生的功过得失看得也很平淡。临死前,他在《遗令》中说:“吾在军中持法是也,至于小忿怒,大过失,不当效也。天下尚未安定,未得遵古也。”他要家人用平时的衣服把他装殓,“无藏金玉珍宝”,埋葬后,要立即除去丧服,领兵的武将不得离开屯驻的兵营,各级官吏照常担负起自已的职责,都要兢兢业业地去完成他的未竟之志。接着,他对后事还做了更为仔细的安排:婢妾和艺妓们平时都很辛苦,我死了以后让她们住铜雀台,不要亏待她们。余下的熏香分掉,不要用来祭祀,免得浪费。各房的女人可以学着编丝带草鞋卖。相传,曹操并没有叶落归根、魂归故里,而是葬在了邺城西面西门豹祠附近的高陵上。《方舆纪要》载:彰德府临漳县有曹操七十二疑冢,高者布列如小山。南宋诗人范成大有《七十二冢》诗,其中有“一棺何用冢如林,谁负如公负此心”句。

曹氏家族世居于谯,自曹腾发迹以后,遂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官僚家族。据《水经注.阴沟水》记载,谯城南侧有曹操先祖、父辈诸人的墓葬。今亳州城南郊绵延几公里的古墓群,即为曹氏宗族墓地。过去,人们沿着一条长长的神道可直达那里,如今神道早已废弃,现为宽阔的“魏武大道"所替代。墓地原来遍植苍松翠柏,一派郁郁葱葱的景象,如今也多为田舍覆盖。这里埋葬着曹操父亲曹嵩、祖父曹腾、曹腾兄曹褒、褒子曹炽和曹胤等人,故乡人亲切地称之为“曹家孤堆”。遥想当年,墓地汉阙林立,石刻对列,古木参天,该是何等的肃穆!故乡文物部门有计划地发掘整理了其中几座墓葬,发现墓为石料筑成,由甬道、石门、前室、中室、后室、南北耳室、东西偏室组成,墓内建筑设计精到工整,甬道两侧有“文武门侍“汉画像石刻,造型逼真,镌工精美。墓室四璧及穹窿上布满壁画,虽因年代久远而脱落残缺,但彩绘的楼台亭阁、旌旄旗帐、鸟兽花卉等图案仍隐约可见。墓中残留有大量的铜缕、银缕玉衣,象牙、玉石、琉珀雕刻,鎏金车饰、青色瓷器等珍贵文物。整座墓葬工程浩大,气势非凡,俨然一座地下官殿。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从墓中出土了三百八十三块有文字的墓砖刻辞以及石碑、印章等,字体有篆、隶、章草、草隶等,分朱书文字和划刻文字两种,每块字数少则几个,多则几十个。其内容大体为墓主姓名身世、生卒年月;曹氏族人部属的奠敬赞颂哀吊之辞,诸如“故长水校尉沛国谯炽”“颖州太守曹君”“会稽曹君永年”“苍天乃死”等。字为阴文,用锥划刻,然后烧制而成。笔法自然,体势流畅,结构合理,用力适度,细细揣摩,似觉如锥划沙,如钗拆骨,每一块字砖,都是一块独立而精到的工艺品。这些墓砖刻文,不但对进一步研究、考证曹氏宗族历史有重要的价值,而且为研究我国文字源流以及书法、篆刻艺术提供了宝贵的资料。从墓砖刻辞中时常可以看到的“文”“文学”等字样,从一个侧面印证了曹氏父子在建安时期的文学地位。建安时期文风昌盛,文学大家济济,曹操父子以其在文学上的成就,被后人拥戴为“建安风骨”的代表。而曹操,更是被后人公推为我国历史上独树一帜的文学大家。他“处相王之尊,雅爱诗集",喜作诗,爱音乐,善谱曲,工书法,一生中“内修文学,外完武功”。他曾在故乡的谯望楼上多次与文人聚会,登楼赋诗,对天啸歌;他在邺都辟有西园,专门接待文人学士,切磋学问,酣畅为文。他虽然政务缠身,又时常南征北战,但“登高必赋,每造新作,被之管弦,皆成乐集”,正所谓“昼携壮士破坚阵,夜接辞人赋华屋”。东汉末年天下大乱的动荡局势和水深火热的社会图景加之他执着的文学追求和勤奋耕耘,不仅成就了一位政治家、军事家的曹操,同时还成就了一位文学家的曹操。曹操传世诗有二十余首,散文四十余篇。他在《蒿里行》中以“铠甲生虮虱,万姓以死亡。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形象地描绘出一幅淒凉的战乱景象。在《龟虽寿》中以“老驰伏枥,志在千里;烈士墓年,壮心不已”,抒发了人生有限、壮志无穷的远大抱负……同乃父一样,儿子曹丕和曹植也有很高的文学造诣。“三曹”文学代表着建安文学的最高成就。《艺概》中说:曹操"气雄力坚,足以笼罩一切,建安诗子未有其匹也”。《围炉诗话》中也说:“魏武终身攻战,何暇学诗,而精神老健,建安诗子所不及。”又说:“作四字诗,多受束于《三百篇》句法,不受束者,惟曹孟德耳。”近代史学家范文澜说他的四言乐府诗“立意刚劲,造语质直,《三百篇》以后,只有曹孟德一人号称独步”。鲁迅更是称赞他的文风“清峻”“通脱”“简约严明”,“是一个改造文章的祖师”。

在曹操故里,还有谯望楼、饮马坑、拦马墙、黉学巷、斗武巷等遗迹。出于对曹操的崇敬,这些遗迹有些难免有穿凿附会之嫌,甚至还会有荒诞离奇之疑,但每一处遗迹,故乡人都能讲出一连串神奇的故事,而每一个故事,都是对他真诚的颂扬。尽管历史已过去了一千七百多个年头,流淌不息的涡水仍在回响着对他的怀念:“汉末,天下大乱,雄豪并起,而袁绍虎视四州,强盛莫敌。太祖运筹演谋,鞭挞宇内,揽申、商之法术,该韩、白之奇策,官方授材,各因其器,矫情任算,不念旧恶,终能总御皇机,克成洪业者,惟其明略最优也。抑可谓非常之人,超世之杰矣。”





作者简介:

范文章:南阳方城县人,知名文化学者,河南省中华文化促进会副主席,原《青年导报》社长兼总编辑。有《地脉》《呼吸中原》《皈依》《中国历代名人墓地纪游》《踏访三国》《萦记》等多部文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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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亦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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